寶來山中的俠女─李婉玲

「我是在寶來出生的」,高雄市寶來人文協會執行長李婉玲的自我介紹爽朗又直接,和她的個性一樣,從不拐彎抹角,返鄉將近卅年,代過課、開過花店、開過民宿,回鄉生活的多種可能她都嘗試過,如今以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與社區人共好,俠女性格的她還是說得直接又有力:「如果不與社區人攜手向前,我們就不是我們了。」

李婉玲的父親是國小老師,又具獸醫資格,當年上山教書後,從此在寶來定居,她記得父親不是在教書,就是在幫農民照看牲畜,山裡資源少,大家都有著彼此相互照顧的體認,五十年過去了,父親如此,她也如此,她雖然嘴裡老說自己不像父親,但其實完全承襲了父親的熱心腸。

寶來是六龜區最北的里,是個山路彎了又彎才會到的地方,為了讓孩子們有更好的發展,幾乎每一家的孩子在讀國小時就得到外地就學,李婉玲也不例外,她記得自己讀國小時就寄住在高雄親戚家,假日才能回家,而回家一趟光是從高雄搭公車就得花三小時以上的車程,每一次回家的路上,她都在心裡盤算著:「我以後一定要唸離家最近的學校。」

專科畢業後一年,剛好家鄉有個代課的缺,在父親和家鄉的召喚下,李婉玲成了那個年代的返鄉青年;回憶起那段時光,她笑著說,山上有幾百種生活的想像,為了生活,總會慢慢摸索出適合的,她代過課,25歲起還開起了花店,甚至還去考了花藝設計師,儘管和自己專科所學的電子專業愈來愈遠,但是和家鄉的山水倒是愈來愈近了。

廿多年前,大約西元兩千年前後是社區營造最興旺的時期,當時很多人都投入社區工作,多年前從北部到寶來山區創作的陶藝大家李懷錦老師,歷經多次風災,仍積極投入社區,讓李婉玲特別感動,她說,身邊許多幫忙社區的人都是遠道而來, 她自己就生在寶來,又如何能不盡心盡力,於是她從志工隊長做起,也開始投入社區工作。

 

風災過後  看見韌性新寶來

     寶來位於南橫的入口,又是溫泉區,得天獨厚的觀光條件,讓寶來幾乎如南橫沿線最閃耀的珍珠,李婉玲說,六龜區有12個里,過去寶來一向是觀光火車頭,但是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卻讓寶來在瞬間黯淡,荖濃溪的滾滾洪流幾乎呑噬一切,當時從旗山到桃源,只有寶來一號橋沒有斷。

李婉玲回想當時的情景是:「以前是我家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風災過後是,我家門前有大河,後面有土石流」,當時的寶來人確實有過「不知道從何開始」的迷茫與無助。

     所幸寶來人並沒有因此散去,李懷錦老師還是帶著大家開始盤點現有的人力與資源,從自助開始重塑寶來的一切,尤其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風災過後,寶來人開始學習理解大地、現解地方、理解人,李婉玲從不覺得受災之後就要走悲情路線,他們反而學習循著自然的方式,找一條與大地共存的路,「日子才能過下去」。

她說,颱風、洪水不是來過就走了,而是年年都會來,「我們該像過去一樣生活?還是應該調整腳步,成為新的寶來,我們一直在摸索。」於是有了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

「檨仔腳」是地名,李婉玲指著寶來橋的入口處說,那裡有兩棵上百年的芒果樹,寶來人就是在芒果樹下長大的,因此文化共享空間以「檨仔腳」為品牌,以老人家的記憶塑造空間,包括共食、大灶、土角厝等,都是匯聚社區人的記憶而來,最後成就共享空間的樣貌。

另外,社區人凡是有專長的、有土地的,有時間的,透過社區盤點,人人都來貢獻一分心力,他們從重建中療癒家鄉也療癒自己,檨仔腳文化共空間,也就慢慢形塑出獨特的風貌,通透的空間,流動著共享的氛圍,每當大灶啟動、烤窯燒紅的時候,不就是共好的信號嗎?

    寶來人文協會的前身其實是縣市合併前的六龜寶來重建協會,當年是於莫拉克風災後第二年成立,如今縣市已合併,重建的階段性任務早已完成,於是他們改為人文協會,以全新的方向繼續與地方攜手向前。

人文協會以檨仔腳文化共享空間為基地,推活動做社區據點,辦課程培力在地工藝師,李婉玲坦承,寶來有先天的觀光條件,冬天可泡湯、賞梅,檨仔腳絕對有條件推出十足的商業模式,但是如果沒有培力、沒有陪伴,沒有社區照顧,「那我們就不是我們了。」她強調,什麼都要學、什麼都要變,但是陪伴與照顧的核心精神並不會改變。

    看著手染工藝師正在染布、麵包師傅忙著燒窯,陶藝老師耐心指導遊客體驗做陶的巧手細心,李婉玲很欣慰地說,這些都是社區的素人工藝師,透過課程培力,社區人學得生活技藝,檨仔腳有了更完善的人力,這些正是文化共享空間存在的價值。

    不過李婉玲並不認為協會必須一直由政府支持,前幾年她到高科大EMBA碩士班進修,對於社區產品行銷有了更遠大的想法,寶來雖然在莫拉克風災期間受到重創,但十多年過去了,早該打破「悲情」、「重建」等這些符號,現在她想要推的是「社區精品」。

她說,目前「檨仔腳」推出的產品,包括「寶來陶」、「土窯胖」、「日作染」等,每一樣產品都是由專業工藝師領軍製作,值得以「社區精品」對待;另外她也一再要求提高生產量能及接待量能,她深知在山高水遠的寶來,不能只靠觀光客,只有以高品質吸引大訂單,社區人才算真正打出了一條活路。

如今的寶來,真的就像一杯令人回味的山茶,逐漸溫潤回甘,也像柴燒裡一朵又一朵的窯烤麵包,慢火熬烤愈見香甜,在清徹溪流純粹山林之下,相信外界看見的是更具韌性的寶來。

統籌企劃:陳美惠,文字及照片:翁禎霞

教育部USR計畫「里山根經濟2.0- 林下經濟、生態旅遊的聯盟發展與農林地碳匯人才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