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龜,愈來愈清晰─楊振宏

走在十八羅漢山之間,楊振宏對山林中的一草一木再熟悉不過,很多人稱他是蕨類專家,但他總是謙稱自己只是盡其所能去了解家鄉最原始的面貌,並透過解說與外界分享。隨著不斷的探索與講解,他對六龜的認識愈加深刻,家鄉的輪廓也愈加清晰。

楊振宏出生於嘉義,幼時隨著父親的工作調動,搬遷至六龜林業試驗所。在他的記憶中,這片林業試驗所就是他童年的遊樂場,與大自然之間的連結也從此開始。六龜林業試驗所成立於日治時期,涵蓋了廣達9,882公頃的試驗林,擁有豐富的台灣原生植物資源。楊振宏雖非出生於山林,但也在這片山林間度過了成長的歲月。

隨著求學與工作,他曾離開家鄉,在台北從事室內設計,然而命運的牽引,讓他在28歲時決定返鄉,陪伴父母,也重新連結那片熟悉的山林。

解說山林成為使命

        或許是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也或許是因為自己從小就在山林間長大,回鄉工作後,父親常會鼓勵他去試驗所當解說志工,那是與童年連結的地方,楊振宏自然是義不容辭,時間一久,楊振宏靠著自學,對山裡的植物也就愈來愈熟稔。

         他常常和兒子帶著相機去跑野外,有時候拍到不知名的植物,還會和植物專家交換意見,在楊振宏的眼裡,萬物皆有生命,尤其植物姿態萬千,即使是枝葉曲折,都有其特殊任務,例如十八羅漢山可見的玉葉金花,金黃色的花朵已然動人,為何還要拖著一片玉葉,原因無他,招蜂引蝶而已,植物的特性由他說來,總是特別生動。

    若是遇到澀葉榕,他還會建議遊客摸摸,感受葉片粗澀的程度,他說以前的人常會摘澀葉榕的葉子用於磨玉器、竹器,很難想像薄薄的葉子居然也有這種功能;還有不起眼的垂枝羊角扭長其實是瀕危植物,楊振宏說,如果不是因為自然人文協會定期巡護監測而被發現,也許在整地時不小心就把瀕危植物整掉了。

    對於植物的知識,除了自學,還有更多是來自與遊客的交流,他記得有一次和客人分享大青是製作客家藍染的植物,結果有位來自苗栗的客人分享在中北部做為藍染的植物並非「大青」,而是「大菁」,經過比對,兩者是不同植物,這也代表南北客運用植物的差異,讓楊振宏又吸收了寶貴一課。

保護從衝突開始

由於自然環境條件佳,六龜在莫拉克颱風之前就是南部非常著名的觀光區,南橫公路開通、六龜泛舟、寶來溫泉等,都吸引了許多觀光客,當時的繁花盛景確實吸引了許多年輕人返鄉,未料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卻在瞬間重創六龜,路沒了,橋斷了,楊振宏最記得當時六龜區內有十五座橋梁,居然只剩一座,可見災情有多慘重,當時地方對六龜的未來更是惶恐萬分。

在災後重建的過程中,地方一直希望可以重振觀光,例如自1992年就被林業及自然保育署劃設為保護區的十八羅漢山,還有日治時期在十八羅漢山開闢的六座隧道,楊振宏說,雖然在外環道開通後,隧道逐漸被人遺忘,但是在莫拉克期間,隧道發揮了救災的功能,也讓地方意識到隧道的觀光潛力。

十八羅漢山的動物物生態及珍貴地貌,政府力推保護,但六龜災後亟需活水,地方更需要開放觀光以利生計,雙方因立場不同、衝突日起,楊振宏記得有段時間真的是每次開會都是從拍桌開始。

後來林業及自然保育署找來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陳美惠老師的團隊介入輔導,地方慢慢開始從對立的角色,轉換成協助保護巡查的角色,有限度開放的生態旅遊,則更像是環境教育的宣揚,達到保護區與社區共好的目標。

楊振宏說,其實地方想要推動的生態旅遊就是與社區共好,而公部門要推動的保護,事實也要透過社區共識才得以更完善呈現,現在透過DMO(Destination Management / Marketing Organization的縮寫。直譯為「目的地管理行銷組織」),公部門與民間總算找到了雙方都可接受的合作模式。

呵護山林的密碼─877

為了落實解說、巡查、監測的任務,地方先於2017年籌組解說團隊,更於2020年1月正式成立十八羅漢山自然人文協會,楊振宏說,剛開始有140多人參加解說員訓練,不過因為協會要求必須符合「877」,目前只剩30多人,但絕對都是堅強部隊。

他說,協會每周會派三組人進入保護區監測巡護,監測巡護的出席率必須達到8成;工作會議出席率必須達7成;還有迴遊受訓課程的出席率必須達7成,才能順利完成解說員2年換證。整個流程非常「硬斗」,但也突顯協會與保護區共好的決心。

從協會成立迄今,協會已接待一千多團進入保護區,每位解說員都身經百戰,而且每位各有專長,有的擅長文史、有的專精生態,透過不同解說員的指引,每一次到十八羅漢山都會看見不同的風景。

更重要的是,協助真的發揮了監測巡護的力量,透過記錄、標定、解說,大家更知道保護區的珍貴之處,前幾年他們還曾在巡邏過程中意外協助保七總隊破獲山老鼠集團,這些都是社區協助巡查保護區的重要意義,楊振宏也會把握每一次機會告訴大家:「我們全國第一個社區協助保護區經營管理的案例」。

共好─六山十八

另外自然人文協會還連結社區共創「六山十八」共好平台,並以「六山十八」為品牌,推出各項文創品及農特產,十八,自然是十八羅漢山,六山,則是指六龜山城,這份山城美好在六龜的山茶裡、自然採集的蜂蜜裡、還有友善種植的胡椒裡、另外多多鳥濕地學校則以生動筆觸畫出山城的怡然自得,以各種文創品展現六龜特有的山林氣質。

楊振宏說,為了讓更多人知道六龜的觀光已以不同的方式重生,協會每年都會邀請附近國小免費參訪,一方面落實環境教育,一方面一定要讓更多的六龜子弟知道,六龜的山林生態及質樸人情是家鄉的最大寶藏,是長大後不管在哪裡都會心心念念的地方。

六龜還是六龜

     在六龜生活將近半世紀,楊振宏說起六龜,總帶著很深的眷戀,他總說過去只要看到十八羅漢山、通過六座隧道,就知道家到了,對六龜人而言,十八羅漢山有不同的意義。

    如今的六龜依然蒼翠茂密,楊振宏對這片土地的認識愈加深入,愈愛它的多元與純樸。他相信,六龜始終未變,隨著時間推移,他對家鄉的情感愈來愈清晰。

統籌企劃:陳美惠,文字及照片:翁禎霞

教育部USR計畫「里山根經濟2.0- 林下經濟、生態旅遊的聯盟發展與農林地碳匯人才育成」